文荟

小众菖蒲

□ 徐晓航
　　冬至后约两个月（惊蛰前后），菖蒲开始生长，它是百草中较早萌发的植物之一，之后农人渐次耕作。菖蒲别名昌阳，即取“先于百草而生”之意。
　　《典术》记载：尧时天上降下精华，至庭化为韭，感百阳之气化而为菖蒲，故又名尧韭。方士们把它叫作水剑，因为叶形像剑。
　　端午菖蒲俏，辟秽又开窍。
　　每年端午，进菜场，看见摊上扎好的菖蒲和艾叶，总是无法拒绝那股清香，要买一把回来，挂在门上，图个氛围。从前，端午节又被称作“菖蒲节”。
　　初夏五月，各种蜈蚣、蛇、蝎子、蟾蜍和壁虎都精力旺盛，叫“五毒并出”，五月初五古人称之为“毒月恶日”。乡村里要悬菖蒲、挂艾蒿、喷雄黄酒，避邪祛毒。
　　李时珍说，菖蒲有五种：生在池塘湖泽地带的，蒲叶大，个子高二三尺，是泥菖蒲；生在溪涧水中，蒲叶细长，根长二三尺的，是水菖蒲；生在水中石块间，叶子中央有剑脊，根小而密布叶节，高一尺左右的，是石菖蒲；家养栽种在砂石中，叶子像韭菜细，根像勺把粗的，也是石菖蒲；还有种根只有二三分，叶子只寸把长的，叫钱蒲。
　　我们挂门上的，是泥菖蒲或水菖蒲；当药的必须是石菖蒲；做香囊的，一般也是石菖蒲。
　　现在文人又流行养菖蒲了。
　　菖蒲上一次这么受待见还是在唐宋时期。那时的文人喜欢它的清雅，有竹子的风韵，又比竹子小，可在庭院山石、水榭亭台或书案、几桌上青葱生长，可入画，可陪读。
　　从前文人另有观点认为，花草四雅为兰、水仙、菊、菖蒲。前三者以花形取胜，养菖蒲则不同——养在案头的菖蒲，大多不开花。所以文人玩菖蒲，是小众。
　　菖蒲优雅，青翠，它身姿瘦削，笔挺。
　　苏东坡说，大凡草生于石上，得用些土来盖好草根，只有石菖蒲，必须洗去泥土，用清水，放在盆里，弄块石头，根节盘曲，幽然有清香，可以几十年不枯萎。历代文人写诗作文没少称颂菖蒲。
　　菖蒲分食用和药用，其中石菖蒲为天南星科植物石菖蒲的根茎，是中医临床常用的开窍药。
　　先说食用。菖蒲酒，是山西省垣曲县的保健名酒，汉代时就名噪酒坛。
　　垣曲县，又称舜乡，帝舜故里，位于山西省南端，东接王屋山，西依中条山，南界黄河，北邻太行，隶属运城市。商周时为亘方，境内历山有著名原始森林。
　　菖蒲酒采用了当地特产九节菖蒲。这九节菖蒲生在海拔1994米高的历山顶，有“无志者难以求取”一说。
　　其采集仅限于农历“小满”前后十天左右的时间内。过早菖蒲浆不足，质差；过迟，菖蒲苗枯萎，难寻。酿造菖蒲酒的水得是历山脚下舜王泉水。据说此泉是舜亲手开凿，是矿泉水。
　　菖蒲酒做起来不容易，古时记载了做酒的过程：一个熟练工，先要把采来的菖蒲一根根理出来，上面的叶子去掉，下面的根须切掉，叶和根须之间寸把长的九节根茎，才是关键药材。说是一天下来，一个工人理出来的菖蒲根也不过三五斤。酿酒用的粮食主要是豌豆和高粱，这豌豆得挑最大的。处理高粱更复杂，每粒都要劈作六瓣、八瓣或十瓣方可。发酵要在埋入深土的地缸里进行，出酒则在每日凌晨鸡鸣之前，已经酿成的酒还要密封起来，存放在地下，数年之后，方可饮用。
　　采集制作如此烦难，酒自然就贵。
　　最好的东西都要进贡给皇上，菖蒲酒也是。
　　历代皇家都视之为稀世琼浆，滋补玉液。到了明代，每逢“端阳节”这一天，皇帝会赐给大臣一同品尝，并要穿上“五毒艾补子蟒衣”，举行隆重的饮酒仪式。
　　据《后汉书》记载：“孟佗，字伯良，以菖蒲酒一斛遗张让，即拜凉州刺史。”说的是有个叫孟佗的人想当官，不惜重金买了一坛菖蒲酒，送给宰相张让。张让一高兴，为他奏请封了凉州刺史。
　　《太平圣惠方》《本草纲目》载菖蒲酒可主治大风、十二痹，通血脉，壮阳；饮百日则颜色丰足、气力倍增、耳聪目明、行及奔马、发白转黑、齿落再生，久饮可与神通。
　　石菖蒲属于开窍药，我们说人不聪明，说的是不开窍，菖蒲有通九窍的作用，九窍指人的两目、两耳、两鼻孔、口和前后二阴。
　　宋代诗人陆游还曾写过一首关于石菖蒲治病的诗。据说陆游与唐婉婚后不久，新娘即患上了尿频症，昼夜排尿不止。一天，名医好友郑樵来访，见其形色憔悴，问清情况后，为她开了一方，用药两味：石菖蒲和黄连，一并研成粉末，用酒冲服。数日后，病症全消。
　　很多古人喜爱直接食用菖蒲。《抱朴子》中记载，周文王特别喜欢吃“菖蒲菹”，就是用菖蒲做成的腌菜。
　　分析起来，菖蒲属水草类，生境常与虫类伴生而不为虫所噬，故古人认为其可“杀诸虫、疗恶疮疥瘙”。其全株有香，根茎尤醇，闻之令人耳目为之一振、精神振奋。《神农本草经》载其“利九窍，明耳目，出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