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父亲打电话

　　□ 潘万余
　　“听不清！听不清就不知道把电视机声音调得小一点嘛……”放下电话，我还在郁闷地兀自嘟囔。
　　母亲走后，父亲在高邮农村的老房子里独自居住，在县城看孩子的二姐每周回去一次，哥嫂也经常回去送点吃的喝的，远在济南的我则有事没事给父亲打个电话，陪他聊聊天。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警察，可都忙得很少能陪在自己身边，父亲在自豪、知足与孤独、不知足中反复，年复一年走向衰老。大前年，父亲去上海做了个腰椎大手术后，站立、拄拐行走的时间仅能维持约五分钟。子孝孙贤、衣食无忧的父亲每天骑着电动轮椅车，牵着朝夕相处的大黄狗，在乡间小路上打发着无聊的时光，安享着夕阳的余晖。
　　耄耋之年的父亲耳朵越来越背了，跟他打电话需要靠“喊或吼”。交流不畅影响了我给父亲打电话的热情和频次，父亲不疾不徐不愠不怪，他知道我在交警队工作忙，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但我要超时一周不给他打，他又慌慌地向二姐打探。所以，即使吼，每周我也须至少吼一次。
　　“你怎么还生气了呢？”妻子的话使我迅速收回思绪冷静下来。赶忙打开手机监控，见父亲和二姐正在通话，震耳欲聋的电视声已经关闭。父亲像个犯错的小孩，急急地向二姐解释着：“万余是不是生气啦？”我顿时眼里噙满了泪，鼻子酸酸的。惭愧于没能控制好情绪，让父亲读出了我的烦躁。
　　曾看过这样一段话，父母最大的悲哀是年老后在儿女面前变得小心翼翼。所以，我一直在告诫自己要约束好自己在父亲面前的言行，不让他有丝毫地不自在，但我还是流露出了急躁的情绪。父亲没给我回拨电话，而是打给了二姐。或许，是父亲本能地要把心头的那份“不安”找到一个信赖的出口，或许，是父亲在等待我能再给他打过去。
　　见父亲挂断了电话，坐在床上还在抖抖擞擞地摆弄着手机，刚刚放回床头柜上的手机，又被他拿起来摁亮屏后，再贴到眼睛前细瞧慢瞅，如此反复……
　　那晚，怕父亲睡觉时胡乱琢磨影响睡眠，我又给二姐打去了电话。没聊上几句，我便急切地关照她再给父亲打个电话，告诉父亲我并没有生他的气。
　　那晚，直到看见监控中的父亲关闭电视，将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我也没再给父亲拨去通话……
　　（作者单位：济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历下区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