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行囊

　　□ 陈宜森
　　时光的指针悄然流转，我退休后在济南工作已然近两年了。商河与济南，这两座城于我而言，是往返的起点与终点，是心灵的归处与暂泊地。每次穿梭在两座城之间，我总习惯两手空空，觉得那是一种超脱尘世、潇洒自在的姿态，仿佛这样就能摆脱生活的琐碎与羁绊。
　　然而，每周与父母相聚的时光，就像一首温馨的乐章，奏响在我的心间。母亲总是带着那股质朴又热切的劲儿，非要让我捎上她亲手种的各种菜蔬，豆角、茄子、葱、蒜等。起初，我总是不假思索地婉拒，笑着说在济南自己不做饭，用不着这些。那时的我，未曾读懂母亲眼神里藏着的失落，也不明白那些被我一次次推拒的牵挂，原是母亲藏在漫长时光里的温柔与深情。
　　母亲的菜园，宛如一幅藏在责任田边边角角的田园画卷，又像是一块块被岁月精心缝补的补丁，点缀着生活的质朴与美好。菜园的埂边，黄瓜架肆意地攀爬着，细长的须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生长的故事；紫茄子像一个个害羞的孩子，垂在墨绿的叶间，散发着淡淡的、诱人的光泽；苦瓜表皮的疙瘩，像是被岁月揉出的褶皱，记录着时光的痕迹……
　　母亲是非常勤劳的。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的凉意，当露水还静静地挂在草叶上，就已来到菜园。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菜架之间，生怕惊扰了这些正在酣睡的“宝贝”。即便腿脚不小心撞着了晨露，沾湿了裤脚，她也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拍一拍，又继续忙碌起来。
　　“你看这豆角，刚结的嫩得能掐出水儿。”她兴奋地举着饱满的豆荚冲我笑。那一刻，她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我注意到，她那苍老的指节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厚厚的指甲缝里也嵌着洗不净的青痕，那是岁月和劳动留下的印记，也是她对这片菜园深深的爱。
　　这段时间，我一直自己做饭。因为，经常在外面吃，一是开支太大，二是食材也不放心。所以，这次回家，不经意间我随口说出想捎些嫩豆角回济南。没想到，母亲就像听到了最珍贵的指令，中午顾不上休息，骑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风风火火地赶到南坡小屋前。
　　她在菜园里精心挑选，给我摘了一大把鲜嫩的豆角，还给我捎上了一只葫子、四个苦瓜。母亲种的蒜也格外好，蒜瓣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剥开蒜皮，蒜香扑鼻而来。这些菜蔬，满满当当地够我吃上一周了。
　　当我回到济南，每次做菜时，拿起那些留有母亲手温的菜蔬，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那一刻，我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粗糙却又温暖的手，与我的手轻轻对接，那是母亲对儿子无尽的牵挂，是跨越时空的陪伴。在这种温暖心情的陪伴下，我做的菜格外香，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味道，因为那里有母亲的味道，有家的味道，有爱的味道。
　　如今，每次做菜前，我总爱把菜摊在案板上，慢慢地收拾。我轻轻地掐去豆角的头尾，清甜的汁水便渗了出来，仿佛是豆角在诉说着对母亲的感恩；我小心翼翼地将苦瓜切片，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在鼻尖，让我仿佛置身于母亲的菜园；我仔细地剥着蒜，那断口处带着的泥土气，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故乡的气息。当这些带着母亲手温的菜蔬，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时，仿佛把故乡的烟火也搬来了济南的厨房，让这个小小的空间充满了温暖与温馨，俨然母亲一直在身旁。
　　母亲的爱，就像这装满菜蔬的行囊，虽然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无尽的深情与牵挂。它陪伴着我在异乡的岁月里，感受到家的温暖，感受到那份永不褪色的母爱。
　　（作者为商河县人民法院退休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