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大 年

　　□ 马强

　　灵蛇不舍东归去，骏马追影踏至来。一年一度的过大年如约而至，热闹喜庆、辞旧迎新、亲友团聚、文化传承……皆是其亘古不变的主题。随着时代的变迁，过大年的景象今非昔比。聆听着年的脚步声，勾起了我孩童时代过大年的记忆……
　　进入天寒地冻的腊月，人们常以喝酒、打牌、喝茶、聊天等形式打发无聊时光。本着“早准备早安心”的原则，人们会早早为春节谋划，拾掇庭院、忙于采购，呈现出“进入腊月就是年”的景象。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风俗以祭灶为主，人们会虔诚地对灶王爷的神位进行供奉。我家乡的风俗是，晚饭时在锅台摆放糖果、糕点、水饺等供品，向灶王爷倾诉一家人的美好期盼。
　　除夕的前几天难得清闲，人们要打理庭院、买菜割肉、蒸煮烹炸、准备烟酒。其中几个常见的情节为过大年的氛围增添了底蕴：豆腐，寓意“都有福”，人们常会多买一些备用，清晨大街上清脆的梆子声则成为不可或缺的音符；年猪，开春养猪仔，过年时才出栏，饲养周期近一年，喂养野菜、粮食和麸皮，肉质细腻、味道鲜美，农户家年底宰杀时，除留够自用外，其他猪肉则被乡邻抢购；春联，是迎祥纳福必备的元素，大多人家自备红纸找人代写，村庄的毛笔高手摆好摊子，一写就是好几天，他们没有酬劳，还得搭上笔墨，却乐此不疲；蒸大包子，因富有“蒸发发财”的寓意，馅料以白菜、萝卜、粉条、猪肉为主，为图个吉祥，家家户户会蒸上几锅，有的出了正月还放着不少“咧嘴笑”的大包子。
　　除夕，是过大年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刻。人们清晨便早早起床，精心拾掇。除夕当天，附近所有的集市都热闹开张，人们添添补补十分方便，一上午便忙忙碌碌地过去了。除非家中紧缺帮手，孩童们大多还是以玩耍为主。男孩热衷于放炮，女孩喜爱戴花，他们在喜庆的氛围里三五成群地追逐嬉戏，天真无邪的笑声弥漫在半空中，为过大年增添了生机与活力。
　　午饭后，年的脚步愈发急促，家庭成员们也纷纷各司其职、分工协作。和面、调馅、包饺子，清除旧春联残余、熬制浆糊、张贴新春联，许多事务都会集中在这个时段完成。
　　未等夜幕降临，一些乡邻家的爆竹声便已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各种音律的爆竹声密集地交织在一起，将过大年的氛围顺势推向高潮。团圆水饺是这场盛宴的压轴大戏。待供奉仪式结束、爆竹放完，一家人便挤在厨房，围着锅台，每人端着一个碗，吃得那叫一个香。在欢声笑语中，殷切的祝福成为主旋律，大家纷纷表达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盼，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吃完团圆水饺，大多数家庭会再精心烹制几道可口菜肴。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春晚，在亲情交融中，一边品尝美食、开怀畅饮，一边谈笑风生，共同守岁辞年。有些乡邻兴致颇高，热衷于人多热闹的氛围。他们带上一瓶酒、捎上一道菜，或者装些瓜子、糖块，便相约几位志同道合之人聚在一起，摆上一桌丰盛菜肴，大家推杯换盏，共叙旧情，尽情享受过大年的美妙时光。玩得尽兴时，通宵达旦也是常有的事。
　　正月初一，是新一年的开端。人们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在天尚未亮时便已起床，有条不紊地为迎接新年做着准备：点亮每个房间的灯，寓意驱瘟疫；打开院门，寓意纳财接福；随后生火、煮饺子，将出锅的第一碗水饺供奉天地、敬奉祖先。孩童们则趁机点燃爆竹，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兴高采烈地给长辈们磕头，得到期盼已久的压岁钱——虽然只有一两元钱，但在那个物价低廉的年代，足够满足他们的小愿望。
　　一家人接连围着锅台吃饺子，配上那绿油油、脆生生的腊八蒜，其甜丝丝、酸溜溜的味道与香甜的饺子相互交融，那种美妙的味觉体验令人回味无穷。为图个吉利，期望新的一年能交上好运，人们会提前把一枚硬币包进饺子里。谁能吃到带硬币的饺子，就寓意着来年谁会是家庭中最幸运的人。
　　清晨，在接二连三的爆竹声中，人们大多吃饱喝足、收拾妥当，按照族亲的亲疏远近聚在一起，依照辈分挨家挨户拜年。走东家串西家，辈分小的人走遍大半个村庄也不足为奇。乡邻相遇，一拨接着一拨，大多以“过年好”“起得早呀”等作为简短问候语。平日里关系较好的，还会特意停下脚步，热切地多聊几句。笑容发自肺腑，交流融洽和谐，情感纯真质朴，一幅幅热闹暖心的场景，让原本寒冷的天气也多了几分暖意。
　　那时，人们没有太大的压力，时间充裕，生活节奏平缓。年后走亲访友是主流活动，也是相互交流、增进感情的黄金时期，更是人际交往中不可绕过的优良传统。人们拿上几包点心、几斤鸡蛋，或者提上两瓶酒，便可整装待发。对于亲友众多的乡邻而言，整个正月都在马不停蹄地走亲访友，将“不出正月都是年”所蕴含的浓郁年味和朴实情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时过境迁，随着社会形势日新月异，受经济条件、生活环境以及新事物的影响，人们与时俱进，逐渐简化或舍弃了过大年中一些流程。正如“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年，还是那个年；味，却再也寻不回从前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