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电池竞赛，如何换道超车

　　□ 杨璐张从志

　　这是一个“换道超车”的故事，这也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故事。选取动力电池的发展为视角来讲这个故事，是因为中国动力电池产业的全球领先地位是新能源汽车取得成功的关键。
　　发展新能源汽车是一项国家战略，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历经超过二十年的谋划与布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中国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旨在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平稳快速增长的措施，新能源汽车在当时就被定为“新一轮经济增长的支柱产业”。
　　陈清泰当时担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党组书记、副主任，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新能源汽车的政策，背后有他的呼吁。陈清泰和经济学家吴敬琏成立了课题组，列了一批有潜力的项目，其中就包括新能源汽车。2009年1月，科技部联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及财政部发起“十城千辆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推广应用工程”。2000年，我们国家在“863计划”中启动了新能源汽车重大专项。我们的办法是让各种技术路线进行“赛马”，锂离子电池因为能让汽车跑得更远，脱颖而出。
　　中国动力电池现在能领先，是因为政策引导者和从业者很早就明白新能源汽车要想生存，必须接近甚至替代燃油车的功能。从锂电池技术能跑得更远而胜出开始，这个行业一直在沿着解决新能源汽车痛点的方向发展。
　　四年的爆发、二十余年的布局，根植在四十多年中国制造业发展的土壤里。动力电池的生产非常复杂，单独的电芯就涉及微米和纳米级材料，一辆汽车上要装几千节电芯。根据水桶效应，一节电芯出现短板就会制约整个电池组。电池上每一项创新，还涉及复杂的工艺。
　　电池太难做，也形成了高门槛。中国锂电池行业先是生产消费电子锂电池，然后是动力电池。排名靠前的动力电池企业，很多有生产消费电子电池的经验。
　　动力电池对制造能力和生产管控要求很高，因为环境里的粉尘和水分都能影响电池的质量。中国企业是从手工作坊起步的，当时，日本和韩国已经有全自动化的生产线。中国的企业家理解了电池质量的本质，日本和韩国通过大量资金投入来解决的问题，中国则用更经济的手段努力去实现同样的目标。
　　中国动力电池行业也体现了中国制造业的特点，就是“把价格打下来”，通过降低价格增强竞争力。这不仅发生在动力电池的生产车间，还贯穿于整个供应链，实现了低成本和高效率。中国已经建成完备的产业链，正负极材料、隔膜和电解液的全球出货量超过70%。
　　制造业的另一个关键要素是产业集群。我参观了中国的两个动力电池之都——常州和宜宾。我看到动力电池公司作为链主企业，如何带动庞大的供应商一起落地开厂，形成聚集效应。如果说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是苍翠的树冠，那么它们的生机和活力就取决于产业集群环境里发达的根系，其中有全球知名的大企业，也有如毛细血管一样的小企业。
　　在锂电池工厂采访的最后一天，我去了一趟惠州三星工厂的原址。这里曾经是三星在全球最大的手机工厂，高峰时期有10万人在这里工作。2019年，三星关闭了这个工厂搬去越南。这个1992年建立的工厂看起来很有年代感，没有我这一路探访的工厂看起来那么高科技。翻阅当时的新闻，惠州市工会帮助三星工厂的工人寻找新工作。接收这些工人的有本地企业亿纬锂能，以及虽属深圳但离这家工厂开车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比亚迪。
　　三星工厂的落幕被视为中国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的标志性事件，比亚迪和亿纬锂能则是两家跟新能源汽车关系密切的企业。比亚迪本身就生产电动汽车，是2023年上半年国内的销冠。比亚迪也生产动力电池，2023年第一季度它超越LG，成为全球第二。亿纬锂能的动力电池在2023年上半年的国内排名是第四位。很多人可能对中国制造业还有刻板印象，而动力电池行业正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向技术密集型产业转型升级的典型故事。距离三星工厂不远的亿纬锂能和比亚迪，已是另外一种模样。
　　一潮落，一潮起。
（本文为《电车之心》后记，刊发时有所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