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

　　宗璞：
重现远去的文心傲骨
　　九十七岁的作家宗璞在新作《长路行》中，以四季为经纬，将个人生命轨迹与民族精神历程编织成一部厚重的史诗。“我写得很苦，实在很不潇洒。但即使写得泪流满面，内心总有一种创造的快乐。”宗璞这样形容自己的写作。
　　作为哲学家冯友兰之女，宗璞的笔下有清华园的青草、圆明园的断柱，更镌刻着父亲那一代文人的风骨。她记得父亲在清华危难时刻两次主持校务，记得进步学生躲藏在乙所逃过搜捕的夜晚，更记得母亲为护校师生熬粥的温暖。这些记忆如同溪水，潺潺流淌在她的文字里。
　　在三幅汪曾祺画作的回忆中，宗璞展露了另一重情感世界。从汪曾祺扮演老更夫的苦涩锣声，到他为亡友陈澂莱画的水仙花，宗璞看见的是“真性情”。她常常说：“没有真性情，写不出好文章。”这份真性情，让她时常能感知到“弥漫在水木清华间的一种文化精神的滋养和庇荫”。
　　如今，站在小溪边的宗璞倚杖自问：“以后连记忆也不会有了，这一片青草覆盖的地方，又会变成什么模样？”但她的《长路行》已然给出答案：蘸墨记山河，灯火照春秋，只要还有人在书写、在记忆，那片青草覆盖的地方就将永远生机盎然。
胡光荣：
在废墟上建造花园
　　在重庆十八梯有一位胡阿姨，守着一家每晚只收3元的小旅馆。这里的住客多是残疾者、失业者、病人，有时连这微薄的房费都付不起。但她照单全收，像拾起被人丢弃的玩偶般珍视每一个困顿的生命。她说：“被遗弃的都能活。”
　　胡阿姨本名胡光荣，曾是一名会计，曾因替人担保背负债务。此后她以近乎苦行僧的方式生活，却总在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人。胡阿姨的旅馆是无数人的人生中转站，住客在这里度过至暗时刻，重拾勇气后再度出发。而她的世界远不止于此，气球、恐龙蛋、大蘑菇、小动物公仔……这些别人眼中的废品，经她之手变成了一座缤纷花园的素材。在游客看来，这位“拾荒艺术家”用背篓背回了一个童话。
　　然而，当推土机的轰鸣打破十八梯的宁静，旅馆与花园被迫在旧城改造中化为废墟。可即便搬进儿子的公寓，胡阿姨依然惦记着要再开旅馆，继续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人。在儿子看来，“我妈是全世界最勤劳的人，也是最愚蠢的人。”
　　纪录片《胡阿姨的花园》用九年时间记录了这一切，对于导演潘志琪而言，胡阿姨是“精神上的贵族”。这座在废墟中生长的花园，不仅是胡阿姨对生活的温柔抵抗，更见证了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如何守护尊严与善意，折射出小人物背后整个时代变迁的温度。
卿松：
告别一家十九年的书店
　　二十一年前，卿松和妻子邓雨虹在北大周末书市支起第一个书摊时，不会想到这家专卖库存书的小摊能成为许多读者的庇护所，更不会想到它会发展成一家书店穿越十九年光阴，而它的告别会牵动如此多人的心。
　　2003年，22岁的卿松走进北大南门外的风入松书店，从此与书店结缘。2006年，卿松和邓雨虹开出了第一家豆瓣书店，以专卖出版社库存书和二手书为特色。六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时间仿佛走得很慢。书架上的手写纸条宣告着“二手书的尊严：继续被阅读”，结账时店员仍会用细绳仔细捆好书册，豆瓣书店固执地维持着原样，选书标准始终是“经典有趣”，而非是否畅销。
　　正是这份固执，让书店成为了无数人的青春容器。最盛时期，豆瓣书店曾在全国开出四家分店，但因经营不善，一年内关闭两家。在这个电商可以打到三折的时代，卿松知道，“像我们这样纯粹卖书的书店，已经完全没有生存空间了”。闭店消息传出后，不少书友闻声赶来探望、慰问、支持这家即将谢幕的书店。北大历史系教授欧阳哲生十八年来常常默默光顾，得知闭店后专程前来道别。不善言辞的卿松主动提出握手，在老先生离开后号啕大哭。
　　豆瓣书店承诺，会在清仓完成后给读者一个正式的告别机会。因为他们知道，大家道别的对象不仅是这家书店，还有在这里安放的青春。一个时代或许真的结束了，但那些被书页串联起的温暖记忆，将如涓涓细流，永不终结。这家书店，本身就是留给世界最动人的一本书。
（□记者　蔡可心 整理）